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访谈

“企业家是实业家 新时代要有新思路”

陈抒怡
2019-06-26 10:05:35  来源:解放日报

杉杉控股董事局主席郑永刚接受解放日报·上观新闻采访。 陈抒怡 摄

        谈及“宁波首富申请破产重组”等民企热点,以“胆大”著称的郑永刚说得最多的是“风险意识”

        杉杉控股董事局主席郑永刚的一大特点,就是胆子大。

        上世纪70年代,郑永刚在旅顺当兵时,能开着解放牌大卡车,沿着两根细细的钢轨过河。

        上世纪八九十年代,郑永刚为了给资不抵债的宁波甬港服装厂找活路,先是找上海第二毛纺织厂借面料和辅料,又用这些面料和辅料做抵押,向上海新世界时装公司借了3万元。之后,他拿着这3万元到中央电视台打广告,“杉杉西服,不要太潇洒”,一句广告语让杉杉西服风靡全国。

        上世纪90年代末,服装行业利润空间下降,郑永刚投资3个亿,在上海浦东建厂做锂电池负极材料,硬生生将一家服装企业转型为新能源企业。

        胆子大、有冲劲,抓住一切机会开疆拓土,在一穷二白的基础上腾挪闪转,最终获得成功……这是以郑永刚为代表的改革开放后中国第一代民营企业家通常的成长路径。但是在第二届长三角民企发展大会即将召开之际,这位“胆大”的企业家在接受解放日报·上观新闻采访时谈得最多的是“风险意识”。

        一路走来,郑永刚的胆子变小了吗?“不是一个概念。”他大手一挥,“新时代要有新思路,企业家思路要调整,不能再用老思想、老办法,唱老调子了。”可以看出,不断调整自己适应环境的变化,是郑永刚除了胆子大以外,另一个特点。

        我们的话头从最近大热的“宁波首富申请破产重组”的消息开始。

        记者:最近银亿集团向法院申请破产重组,银亿和杉杉都是从宁波走出来的知名民企,您怎么看这则消息?

        郑永刚:老熊(银亿集团董事长熊续强)第一个找的就是我。去年10月、11月份左右找我,因为我是会长(注:郑永刚为上海市宁波商会会长、上海新沪商联谊会会长)。我也帮他出了一些主意。但是由于各种原因,还是没有得到一个圆满的结果。

        虽然现在银亿向法院申请破产重组了,但不可否认,熊续强是个非常努力的人。这次沉痛的教训告诉我们,企业家一定要有控制风险的意识,千万不能太激进。

        也有人问,为什么你们还活得好好的?像我们这种从服装行业成功转入锂电池材料行业还是很少的,也有运气成分。我20年前就转型了,现在正好是赶上风口上了。如果我去年才转型,也死了。

        记者:这次新闻很多人关注的是“宁波首富”,有人觉得这些年甬商发展势头似乎没有前几年强劲了。

        郑永刚:这不是甬商的问题,是全国企业家都遇到的问题。“首富”这个称号是表面现象,从本质上来讲,一个企业家,如果对财富特别关注,肯定做不长做不久。

        我们是做事业的,是要追求人生的价值。1996年,我腰椎间盘突出,在家养伤,那时我住的房子还只是86.7㎡的拆迁房,丹凤新村19栋303室。宁波市里的一位领导来看我,他上来时,正好有只猫从门缝里钻出来。他感觉这不可能是我家,就跟秘书一起要下楼给我打电话。我说没错就是这里。门一开,他第一句话就是:“你就住在这个地方啊,我做梦都想不到。”

        我是农村的孩子,正好赶上改革开放,对生活的要求没有那么高。在我的人生中,只有在很短一段时间内追求过物质享受。前面一段时间根本就没有追求过这种名和利。如果只追求名利,通常都会失败。为什么?因为你太去追求它,就会有很多虚的东西。

        企业家是实业家,必须脚踏实地,每一句话、每一件事必须接地气。所以有很多人说,我怎么就做不了企业家?因为你生活在虚幻缥缈之中。

        我跟别人谈判,坐下来,别人还会有几句客套话,我是直奔主题、直刺心脏。因为我要的是效率和效益,太多的礼节,太多的虚荣追求,那肯定不行。

        记者:通过这个教训,您对民营企业家有什么建议?

        郑永刚:要调整,新时代要有新思路。做减法,不要盲目扩展。跟你不相干的产业统统卖掉,聚焦主业。

        当下,企业家不要盲目追求规模。杉杉以前也做了很多产业,听起来很好听,现在这些产业统统砍掉,坚决不留。我就做新能源材料,这是我最大的优势,我为什么要去做别的东西呢?

        我现在是聚焦锂电池材料,我把所有的人、财、物集中精力都投入在这个领域,全力以赴,要做成全世界行业内规模最大、技术领先的公司,争取能够主导行业标准,争取将来能有定价权,最终要做到让中华民族自豪的企业。这就是我们要干的事,其他的事情一概不谈。

        老熊的事也是这个道理,做了那么多产业,最后不堪一击。所以要做强做精,这才是企业家要做的事。

        这次是个沉痛的教训。还活着的企业应该要有新的思考,不能再搞什么“航空母舰”,不能再用老思想、老办法,唱老调子。

        最近的中美贸易争端告诉我们,我们没有更多自主知识产权的产品,技术还是不行。不过,杉杉的锂电池负极材料具有自主知识产权,现在所有的科研人员都是杉杉的股东,最基层的科研人员身价也在3000万元以上,最高的可能有两三个亿。科研人员的价值,不只在于他的科研成果,还在于他不断创新的能力和精神。

        国家在调整,我们肯定也要调整。杉杉总部在上海,我们要利用上海的科技资源、金融资源,工厂可以放在世界各地。

        企业家思路要调整,其中也包括处理政商关系的思路,过去有的企业家跟政府官员请客吃饭,现在也不可以了。我早就不干这种事了。为什么?资源有限。企业家陪官员喝酒,无非就是要把其他人的那份子放进自己口袋,但那是白赚的吗?

        记者:现在杉杉聚焦新能源业务,但2018年年报显示,杉杉股份新能源汽车业务是亏损的,这对公司有影响吗?

        郑永刚:亏损的是新能源汽车项目,新能源材料是赚钱的。只亏了一点点,对我们来说是牛身上的一根毛。新能源业务,我会看它最本质的东西,我坚持锂电会占到能源市场一个很大的市场份额,而且发展周期是20年。

        记者:2019年新能源汽车财政补贴过渡期即将结束,会不会给新能源产业带来压力?

        郑永刚:要补贴本身就是一个错误。行业刚开始起步,还是个孩子的时候,国家会给你补贴,但最终还是市场化。不赚钱,靠国家补贴,那能做多久?国家补贴取消的时候,才是这个行业真正成熟的时候。不补贴了,起码就是“硕士毕业”,能自食其力了。

        我们在新能源行业有大投入。去年2月,杉杉在长沙的10万吨锂电动力电池正极材料项目开工,占地1200亩;4月,在包头的年产10万吨锂电池负极材料项目也开工了,占地1300亩,这两个基地今年会投产。

        记者:长三角一体化上升为国家战略,您认为这对民营经济会带来什么影响?

        郑永刚:肯定会带来好处。习主席在首届中国国际进口博览会开幕式发表主旨演讲时提到,将支持长江三角洲区域一体化发展并上升为国家战略。当时我也在现场,感觉这句话意味深长。长三角一体化是政府拆除行政围墙。有行政保护,就有行政壁垒。

编辑:迟语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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