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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融创新应符合金融基本规律

李晓鹏
2019-03-11 08:18:33  来源:学习时报

  2018年我国通过稳步推进结构性去杠杆,稳妥处置金融领域风险,防控地方政府债务风险,改革完善房地产市场调控机制。三大攻坚战开局良好,防范化解重大风险,宏观杠杆率趋于稳定,金融运行总体平稳。

  2019年继续打好三大攻坚战,要精准发力、务求实效。防范化解重大风险要强化底线思维,坚持结构性去杠杆,防范金融市场异常波动,稳妥处理地方政府债务风险,防控输入性风险。

  ——2019年政府工作报告

  金融创新是保持经济生机活力的重要手段,但需要一个合理的边界。金融机构应当尊重金融基本规律,坚守监管和道德底线,同时管理部门应加快完善相关体制机制,推动金融创新活动规范有序开展。

  金融过度创新主要源于五个错配

  随着我国金融改革持续推进,金融创新已经进入活跃期,许多产品和服务在优化资源配置、满足市场需求、服务实体经济等方面发挥了积极作用,但也存在不少超过边界的创新,造成严重风险隐患和资金损失。总体来看,过去几年的金融过度创新主要源于五个错配:

  一是产品表象与经营实质的错配。“刚性兑付”是我国理财市场长期存在的“潜规则”,出现兑付困难的金融产品,大多是由于金融机构为吸引投资者,以代客之名,行刚兑之实,把表外业务做成了表内业务,但又缺乏表内业务的严格管理和刚性兑付的真正实力。据统计,目前存续的银行理财产品中,预期收益产品数量占到93%以上。“刚兑”不仅抬高了无风险收益水平,干扰资金价格,还促使众多投资者冒险投机,造成资金大量涌入,影响了正常的市场秩序和资金配置效率。

  二是金融收益与实体业绩的错配。资金脱实向虚是近年来金融市场的顽疾,理财空转、票据空转、同业空转甚至信贷空转等现象较为普遍,各种新金融、类金融机构遍地开花,这些机构从事套利业务,靠钱生钱、钱滚钱博取收益。这种所谓的收益不是来源于为实体经济创造的效益和企业最需要的金融服务,而是来源于资产泡沫和庞氏骗局。这种收益高、来钱快所产生的“虹吸效应”,促使了资金脱实向虚,成为滋生金融风险的“致幻剂”。

  三是规模扩张与资金支撑的错配。稳健经营是银行经营的基本理念,一些金融机构在流动性充裕的表象诱导下,淡忘了稳健经营的理念,追求过度扩张和跨越式发展,采取“短钱长投”的错配模式,资金运用脱离资金来源任性膨胀,一些金融机构甚至采用走通道、加杠杆等方式,加剧了资产与负债错配的风险。在流动性状况产生变化的情况下,手中资金难以覆盖眼前的兑付,瞬间的资金链断裂都可能造成流动性危机。

  四是机构自律与监管约束的错配。近年来金融行业的新业态、新机构、新产品快速发展,但由于分业、多级监管体制下协同监管不完善,使得部分领域成为机构自律和监管约束的真空地带,比如一些类金融机构特别是互联网金融企业,既不受资本充足率、风险拨备率的自我约束,又不受监管部门的外部约束,既无自律、又无他律,其结果是规模越大,风险越大。同时,由于社会公众无法甄别这些公司及其业务的合法合规性,更无从了解其资金使用情况,很容易滋生非法集资等犯罪行为。

  五是短期利益与长远发展的错配。金融机构开展金融创新应主要着眼于提升价值创造能力和核心竞争力,但是一些金融机构缺乏对自身长期发展战略的考虑,被业绩所绑架,只热衷于赚快钱,过度追求眼前利益和局部利益。一些金融机构盲目追逐市场热点,不断变换产品结构和发展方向;一些金融机构对职业经理人设置的短期经营目标过高,使得经理人产生“赚一把就走”的心理,其结果是虽然企业获得短期超额收益,经营者获得超额奖励,但却积累了长期风险,严重影响金融企业持续健康发展。

  金融创新应尊重金融基本规律做到五个不变

  金融创新不能超越边界,这个边界源于对金融本源的认识和金融初心的坚守,源于对金融基本规律的重视和遵守。

  一是作为信用中介的本质不能变。尽管互联网金融的发展使得脱媒、去中介化的趋势盛行,但银行的本质仍然是信用中介,只不过发挥作用的途径和方法有了新变化。例如大家比较关注的互联网银行,意在以数据共享为基础,通过开放与共享打造银行生态圈,实现服务升级与价值再造。虽然业务形式有所变化,但其盈利模式本质上还是依靠信贷形成的息差收入。把握住这一点,面对新概念时,商业银行就会心中有底,保持定力,不会动摇发展的方向和信心。

  二是经营风险的属性不能变。银行是经营风险的金融机构,通过对风险的把控,从中获取它的风险收益,这是银行的基本属性。无论业务模式怎么创新,都应当把防范金融风险放在第一位。高收益总是伴随着高风险,如果我们进入金融行业只是为了赚钱,忽视了背后的风险,最终一定会付出代价。“金融有风险,投资需谨慎”。同时,在运用互联网技术开展金融创新时,也要看能否增强自身的风险识别、监测和防控能力,从而获得风险收益。

  三是稳健经营的理念不能变。金融企业要坚持稳健经营理念,不能过度追求扩张和跨越式发展。从一开始进入学校,老师教我的第一句话就是:资金来源制约资金运用,负债制约资产。从基层银行到总行工作几十年来,我遇到的成熟金融家都是在坚守这个最基本的商业银行金融理念。2008年全球金融危机出现风险的金融机构就是没有稳定的存款、没有稳定的资金来源,有些金融机构过度依赖主动负债。当市场形势发生不利变化,流动性出现逆转的时候,企业自然会出现问题。

  四是服务实体经济的宗旨不能变。金融与实体经济共生共荣,要为服务实体经济发展,满足社会和人民群众需要提供更高质量、更有效率的金融服务。脱实向虚、资金空转,可以获一时之利,但会滋生系统风险,最终“竹篮打水一场空”。民营企业是推动我国经济发展的重要力量,在吸纳就业、创造税收、技术创新等方面发挥着不可替代的作用。当前,民营企业融资难题引发社会普遍关注,金融机构应当在加大资源倾斜力度,解决民营企业燃眉之急的同时,正视民营企业的特殊性和融资痛点,加快业务模式、服务模式、经营模式的创新,以专业化、市场化方式探索解决结构性难题,建立支持民营经济发展的长效机制。

  五是珍惜信誉的底线不能变。银行作为高负债行业,信誉就是生命线,珍惜信誉的道德规范不能变。与其他行业相比,在大众心目中,稳健和信誉是银行家的代名词,也是投资者和客户选择的重要考量因素,金融创新过程中,要以正确的文化、价值观和经营策略为基础,凡事以银行的稳健运营以及客户的利益为先,将坚守底线作为珍惜信誉的基本要求。

  构建促进金融创新规范开展的体制机制

  从国际经验来看,完善的体制机制是引导激发金融机构创新动力,保障创新质量的前提和基础,不仅需要为金融机构和经营者引进新技术、采用新方法、开辟新市场等创新活动提供足够的制度空间,也需要关注潜在风险,为金融创新设定明确的约束条件。要通过制度设计,构建金融创新与健康发展激励相容机制、内在约束与外部监管的平衡制约机制。

  一是建立金融企业高质量发展评价指标体系。能否促进金融企业高质量发展是检验金融创新成效的核心标准。要结合金融创新的发展趋势和特点,在关注效益指标的同时,将资本充足率、流动性比率、拨备覆盖率、资产质量等监管指标内嵌到对企业的考核评价中,要确实淡化规模指标,突出质量指标,形成更加科学、系统、立体的综合评价体系,作为对企业经营业绩和负责人考核的重要依据,引导企业将对金融基本规律的遵守转化为自觉、自律的经营行为,有效规范金融创新活动。

  二是推动短期激励向长期激励转变。金融创新成功与否需要经历较长时间周期的检验,这就要求经营者不仅要关心如何在短期内提升业绩,还必须关注企业的长远发展。要打破思想束缚,推进市场化改革,在金融机构推行股票期权、员工持股、虚拟股权等长期激励方式,通过对股票来源、行权价格、行权期限、行权比例等灵活设计,有效引导经营者增强使命、担当和责任意识,坚守发展底线,从追求短期利益最大化向追求长期价值最大化转变。

  三是引导金融机构服务实体经济。要按照金融供给侧结构性改革的要求,采取“堵”与“疏”相结合的方式,引导金融机构加快创新步伐,提高服务实体经济的能力和水平。一方面,运用现代科技手段和支付结算机制,对金融企业资金流向实施硬约束,确保资金流入民营经济、中小企业,阻断资金空转的生存通道。另一方面,鼓励发展普惠金融相关的创新,以互联网、大数据、云计算、人工智能、区块链等金融技术为驱动,解决传统金融风控难、效率低的问题,疏通金融服务最后一公里的“瓶颈”,使更多的民营企业、小微企业和个人享受到金融服务。

  四是鼓励适度发展金融混业。混业经营是金融机构演变的必然趋势,随着我国“一委一行两会”金融监管体系的建立完善,已初步具备了混业经营模式规范发展的条件。应当按照金融供给侧结构性改革要求,主动顺应金融需求多元化、综合化趋势,在严格监管的前提下,支持有条件的机构开展混业经营模式创新,创造差别化的创新生态环境,形成个性化、定制化、特色化的金融供给。

  五是补齐监管短板。监管制度是保障金融创新活动规范开展的重要基础,必须与时俱进,跟上金融创新的步伐。要按照实质重于形式的原则,强化对互联网金融、P2P等创新金融业态的监管,制定严格的准入资格监管,按照业务种类细化监管标准和措施,切实做到专业化、准确化、及时化,避免泛化式监管;适应金融业务下沉、金融机构下沉的趋势,在中央统一管理的基础上,加强基层金融监管力量,强化属地监管责任,加强对运行过程的监管确保金融监管没有空白、不留死角。

      (全国政协委员,中国光大集团党委书记、董事长 ) 

编辑:张苇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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