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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长城:草原小城民族融合的见证

席晓艳
2019-01-11 13:48:51  来源:学习时报

  我的家乡奈曼旗位于内蒙古东北部,是一个沙漠边缘的草原小城,塞外高原的自然条件赋予了她壮美的丘陵地貌、广袤的草原、奇特的怪柳,但最让人引以为傲的是她悠久的历史。

  在祖国状如雄鸡的版图上,奈曼小城正好位于东北——西南交通走向狭窄的咽喉要道之上,地处华北与东北连接带,在燕山和大兴安岭之间,位于老哈河(西辽河)与教来河流域,天然地成为中原汉族及北方草原民族的交融之地。早就耳闻在奈曼旗南部有燕长城遗址,2006年被国务院公布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有关部门已分区段设立了保护标志。为了一睹它的风姿,我们一大早就开车出发,直奔境内燕长城起点区段新镇乡的朝阳沟村。不到一个小时,很顺利地在小马路边上看到了写有“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燕长城遗址、奈曼旗朝阳沟区段”的石碑,石碑白底黑字由权威部门所立。下车张望,周围都是庄稼地,哪里有想象中的巍峨城墙的影子!正在疑惑间,看到旁边玉米地里有一位正在掰玉米的中年妇女,告诉我们:“长城在北京呢,这儿只有土垅,在石碑后面呢。”她的话提醒了我,按照这个思路,果然发现石碑后面与庄稼地之间有隆起的大土垅,只是上面杂草丛生,不易辨认。跃上土垅,一条东西走向、宽约3米的土墙地基呈现在眼前,这就是经过专家确认的燕长城遗址了,从我们脚下往东北方向延伸进入库伦旗境内,往西南方向延伸穿过奈曼进入敖汉旗境内。

  为了搞清楚燕长城在奈曼旗境内的具体路线,在镇政府热心人的帮助下,找到了一位在当地做了40多年村支书的赵显章大爷,燕长城遗址被发现的整个过程他都知道。当地老百姓祖祖辈辈生活在这片土地上,并不知道有长城遗址,只是从上世纪70年代开始陆陆续续有考古专家不断前来考察,由赵大爷亲自带队的就有两次,最终确定了燕长城遗址的具体位置走向并加以保护。奈曼旗境内的燕长城经过新镇、沙日浩来镇2个乡镇、10个自然行政村,长达67.3公里,共有两座烽火台。起点在朝阳沟村北480米,终点在西岗岗村北,崎岖蜿蜒,此隐彼现。长城本体多为堆筑土墙,年久剥蚀,保存较差,现在只剩下地垅和矮墙淹没于树林和田野间,烽火台已坍塌成土丘。

  听了他的介绍,尽管没有看到想象中的长城雄姿,但仍然为2000多年前先人们创造的奇迹所震撼,只是疑惑它何以残破得如此不堪,只能以仅有的遗迹凭介绍来想象原貌,这样强大的防御工事在历史上何时开始弃置不用了呢?

  说起燕长城的来历和发挥的作用,不得不提到燕国大将秦开和“秦开却胡”的故事。

  春秋初期的燕国位于今河北省北部和辽宁西端,幅员广阔,南与齐国、赵国相接,北与东胡等游牧民族毗邻,都城在“蓟”(位于今北京房山区琉璃河)。因国力弱小,经常受到邻近诸侯国扩张的威胁,北方的游牧民族也经常跃马燕山侵扰边民。公元前314年,燕昭王即位后礼贤下士,招揽乐毅、邹衍等各国人才,经过28年励精图治,原本弱小的燕国成为七雄之一。在中原的地位巩固后,燕国开始图谋北扩。

  而此时崛起的北方民族是东胡族。东胡曾是西周的一个属国,向周王朝纳贡。周成王姬诵(公元前11世纪)时,东胡的祖先到西周洛阳向周王献上自己的特产——黄罴,即棕熊。《汉书·匈奴传》记载狐鹿姑单于致汉武帝书有云:“南有大汉,北有强胡。胡者,天之骄子也。”毛泽东诗词《沁园春·雪》中的“一代天骄,成吉思汗”就是从这里引申的。

  东胡经常南下骚扰燕国,抢夺财物,来去无踪。为了边境安宁,燕国名将秦开不得不给东胡当人质而“为质于胡”。这也为他日后的胜利奠定了基础,相当于公开“潜伏”于敌人内部,对东胡的风俗,特别是战术情况,摸得一清二楚,掌握了第一手材料。秦开逃回燕国后,率大军与东胡作战,大获全胜,东胡向北退却逃遁,燕国北境大展,号称拓地“千余里”。

  秦开却胡后,燕国为了防止东胡人再次南下,在其北面修筑了2000多里的长城,这就是我国最早的长城之一——燕长城。因地形走向而置险塞,便于攻战;列高台,以便居高候望,利于传达信息;设嶂塞于山中扼关,便于据守;筑城堡得以驻屯调遣戍卒。在武器还不发达的冷兵器时代,长城的修筑确实起到了重大的防御作用,开创了我国修筑长城的营造格局,堪称战争史上的重大发明,将战略防御推向新的高度。

  更重要的是燕国通过“秦开却胡”设立郡县,政令得以八方,将先进的生产方式和进步的社会制度扩展到东北地区,将文明延伸到荒蛮之地,并入中华文化体系。就在距燕长城不远之地,牤牛河两岸分布着若干古城遗址,其中保存较好的是土城子古城。这些初具规模的城邑的出现,是新的历史时期开端的标志。

  从此奈曼就被长城分为南北两部分,随着秦汉等王朝对长城的不断修筑完善,更加固化了这种阻隔。南部基本是以红山遗民为主的农耕土著民族,而北部却是各游牧民族相互争锋的地方,戎、东胡、鲜卑、乌桓、柔然、契丹、室韦、女真等,乱纷纷你方唱罢我登场,但对今天奈曼小城影响最大的是契丹族。

  契丹族在建国的200多年间,第一次将我国广大的北方各民族统一起来,对奈曼地区影响深远的是首次打破了燕长城的地域阻隔。汉人北迁,北民南徙,将北方的游牧经济与长城以南的农耕经济结合为一体,给游牧经济注入新鲜血液,逐步走上了农牧结合的发展道路。至此,燕长城彻底失去了其原有的防御作用,“长城内外是故乡”。

  农牧经济的繁荣创造了番汉结合的璀璨文化。1985年以后,在奈曼旗青龙山周围陆续出土了几座千年前的辽代契丹贵族大墓,其中陈国公主与驸马的合葬墓地,是迄今为止保存最完整、出土文物最多的辽代墓葬,被誉为“契丹文化奇迹”,吸引了世界的目光。这充分证明了那个时代奈曼地区的契丹文化发展到前所未有的辉煌高峰。

  民族的大融合,促进了统一开放的大市场,推进了城镇化建设。北方草原再不是单纯的游牧民族的牧场,星罗棋布的大小城镇散布于草原之上,改变着草原固有的面貌,使奈曼地区这个契丹王朝开国建都、立业兴邦的起始之地,成为大辽国农业、手工业及冶铁、商贸流通、文化交流的中心。此后,经过元、明、清大一统的朝代更替,草原小城的城镇建制越来越清晰,清初正式设旗并沿用至今。

  奈曼旗,这个位于东北咽喉要道上的草原小城,因燕长城的设立,曾经狼烟四起、马蹄声声,也因燕长城失去原有的战争阻隔作用,成为南来北往各民族血脉相融、繁衍生息之地,形成今日开放包容的城镇格局。从这个意义上说,燕长城兴于战争割据,衰于统一和平,几近消失的残长城遗址,正是奈曼地区民族大迁徙、大融合的见证,成为华夏文明浓墨重彩的一笔。尽管过去了2000多年,但历史并未走远,悟往知今,我们珍惜祖先的这份文化遗产,就会懂得草原小城今天得以繁荣发展的由来,从而对明天更加充满希望。

编辑:张苇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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