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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朗明丽的历史叙事

宋家宏
2019-03-06 09:42:17  来源:解放军报

  彭荆风的长篇小说《太阳升起》正如作家在“后记”中所说:“这是一本用文学方式描述特殊的边地、特殊的历史事件和人物的书”,它也是彭荆风最后修改完成的长篇小说。小说让我们重返佤族人民从黑暗走向光明的历史,回望那艰难曲折的前进道路,倾听佤族人民进步史诗中的交响乐章。

  掀开一个民族历史前进中最重要的篇章,这在小说创作中常常具有“史诗”的品质。这一类小说的故事时间跨度往往很长,数月以至数年。但是,《太阳升起》却只有几天的时间,在这几天时间里浓缩了一段特殊的历史,交织了多重矛盾,写活了一群个性鲜明的人物。从小说的叙事时间就可以看出作家不凡的艺术功力,这是作家积淀多年、几经修改、融会了作家数十年创作经验的一部作品。清新简练的文笔以及波澜起伏、引人入胜的情节,给读者带来了非常愉悦的阅读感受。

  读过之后会令人深思,佤族人民是怎样从黑暗走向光明的?为什么历朝历代政府没有能够帮助他们走向光明?为什么太阳在上个世纪五十年代初从佤族山寨的天空升起来了?

  小说对佤族千百年来的生活环境、生活方式有生动的描写。历代统治者对这个生活于险峻山林之中,生产方式原始、生活方式落后的少数民族从来没有过平等的思想观念,把他们看作化外之民,从称呼到行为都把他们当作异类,极端歧视。因此,他们只想维护自己的领地,减少与外部的交往,哪怕困守一方,哪怕贫穷落后。特殊的历史文化传承,形成他们更为刚烈的反抗性格,他们长期固守封闭的险峻山寨,生产方式极为原始,生活方式也极为落后。小说真实地描写了他们的物质生活方式以及生产方式,也写出了在解放军来到之前,他们对待“外人”的基本态度。长期以来,他们更明确的是自己的族群记忆,而少有国家记忆。

  随着社会主义新中国的建立,边疆少数民族地区经由行政权力整合而进入新生的民族国家共同体中。中国共产党制定了全新的民族政策,以各民族一律平等的思想观念来对待少数民族,并且以帮助和推动边疆少数民族地区的历史文明发展为己任。这些全新的民族政策符合历史与文明的进步,对推动少数民族地区社会进步产生了不可估量的重大作用。

  正如小说所描写的,西盟佤山随着人民解放军的到来,千百年来受歧视的佤族人得到了从未有过的尊重,他们被平等地看待了,他们的生活开始发生变化,精神上获得了从未有过的愉悦。他们的天空阴霾散去,太阳升起了。

  彭荆风以小说创作的方式为增强边疆少数民族对社会主义新中国的认同感、向心力尽到了自己的责任。彭荆风从20世纪五十年代就开始参与这一民族历史记忆的重构,年近九旬完成的《太阳升起》,仍然继续这一思路。

  为什么他对此始终不渝?因为他清醒地看到了坚持党的民族政策,是云南民族团结、进步的根本保证。这对我们今天把云南建设成“民族团结示范区”仍然具有深刻的启示。

  小说创作的核心是人的形象塑造,是人的心灵透视,民族历史记忆重构的核心也是具体的人心灵感受的重构。《太阳升起》成功地书写了佤山蛮丙部落里人的心灵感受的变化。逃亡到边境线上的蒋军残部,在佤山依然延续对佤族人歧视和驱使的态度,不惜挑动佤山不同部落之间的争斗,从中渔利。人民解放军以关怀和帮助佤族人的方式进入佤山,三人小组冒着生命危险首先进入,而不是大军强入,从一点一滴的小事做起,尊重他们的风俗习惯,适应他们的生活方式,对有违进步与团结的事耐心说服,真心团结。

  小说写了许多生动的细节,不是经历过那一段历史的人很难写出这些细节。比如窝朗牛妻子对一面小镜子的喜爱,为了拥有这个在汉族地区轻易就可以得到的物品,费尽心机。对佤山不同部落之间的争斗,解放军更是小心翼翼,竭尽全力帮助解决他们之间的矛盾,维护佤山的团结。这在小说的最后一章有突出的表现。

  小说生动地描写了解放军进入佤山后所做的艰苦卓绝的工作,最终赢得了佤族人民的信任,他们欢迎解放军进入佤山,也就开始了民族记忆的重构,开始了国家观念的建立。

  小说在描写这些内容的时候,写活了一群人的形象,他们大多有自己独特的个性。解放军三人小组的金参谋有勇有谋,判断准确,处事果断。战士小康则单纯腼腆,战斗中却能奋勇当先。对窝朗牛几位妻子的描写也各有特色,大娘安木素心地善良;五娘娓其得宠而难以容人,很害怕失宠,内心却也还保持着善良的本质;三娘叶妙失宠,变得更加狂放大胆。

  一部长篇小说,如果只是平面地展示了一群人的性格,而没有写出其中一两个重要人物的性格变迁,很难说是一部成功的作品。《太阳升起》这部小说由于故事时间只有短短的几天,要写出人物的性格变迁有相当大的难度。但是,彭荆风以他对生活的熟悉,以他卓越的艺术功力,还是写出了重要人物窝朗牛的情感变化与性格变迁。窝朗牛原本专横粗暴、目空一切,在他的领地,他的利益高于一切,拒绝解放军进入佤寨。到最后,他感谢解放军的救命之恩,欢迎解放军进入他的领地。小说写出了这几天之内发生的一系列尖锐冲突,也写出了窝朗牛变化的心理逻辑,让人感到真实可信。窝朗牛的心灵感受的变化、性格的变化,更深入地体现了佤族人民心灵感受的变化。

  彭荆风自上个世纪五十年代开始,始终坚持对少数民族平等的眼光,他在文学创作中是这样的立场,在生活中也是这样的态度。《太阳升起》这部小说中,他笔下的佤族妇女都写得很美,事实上当年的她们却是一群生活在崇山峻岭之中、食不果腹、衣不遮体的山民。只有具备平等眼光,作家才会如此浓墨重彩书写她们的美。

  彭荆风在云南生活了半个多世纪,他的足迹遍布云南少数民族地区,结交了许多少数民族的朋友,许多少数民族作家是经他帮助走上文坛的。当他得知某位少数民族作者有创作潜力时,他的兴奋之情溢于言表。彭荆风从一开始就接受和深入理解了党的民族政策,这是他平等目光的根本原因,而他从事文学创作始终坚持以人民为中心的创作导向,也是重要原因。

编辑:张苇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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