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捕鲸,一段波澜起伏的美国财富史——读《利维坦:美国捕鲸史》

林颐
2019-07-17 13:50:56  来源:中国海洋报

  美国小说家梅尔维尔的传世名作《白鲸》讲了一头凶残聪明的白鲸“莫比·迪克”与人类周旋搏斗的故事。故事的原型取材于一起事件,发生在梅尔维尔生活的时代。19世纪上半叶,正是美国捕鲸人的黄金时期,作为美国捕鲸业的重要港口,新贝德福德呈现繁忙景象,船只巡梭宽阔海域,捕鲸人与鲸的故事一直上演着。

  航海是寂寞的,船员困守船上,经常无所事事,有些人就写笔记、航海日志,或者给家人写信描述自己的海上生活。梅尔维尔曾经做过水手,在“阿卡什”号捕鲸船上,他听说了发生在20多年前的这起悲剧,并且得到了当时获救船员的记述。他为此着迷,创作了《白鲸》。这些丰富的船员手记和信札,不仅是文学的灵感源泉,也为后世留下了历史资料。这些素材也是美国历史作家埃里克·杰·多林这部《利维坦:美国捕鲸史》的材料基础。

  海洋孕育大量的财富,也藏着不可预测的危险,人类要在天地之间挣得立足的资本,就必须探索未知的区域,所以要捕鲸。鲸浑身都是宝。在无电时代,鲸油蜡烛的照明度和使用时间比一般蜡烛要好得多。鲸须是上百片有弹性的骨板,可作为撑起胸衣和裙子的骨架,深受贵族女性欢迎。龙涎香是一种从抹香鲸肠内取出的蜡状物,与香水混合可以制造定香剂,或是制成药品。鱼肉可以润滑轮子,也能用来清洗身体……人们对于鲸产品的狂热需求促使了捕鲸业的发展。以现在的眼光,我们会痛心生态的灭绝和环境的破坏,但在当时,捕鲸业是勇气的象征,也是财富的汇聚之地。

  人类捕鲸起于何时已无从知晓,但捕鲸是一种悠久的全球普遍活动。近代资本主义在欧洲兴起后,以荷兰人和英格兰人为首的商人不会放过捕鲸这门利润丰厚的生意。随着欧洲移民前往新大陆,这种生意也到了北美。

  在本书的扉页,作者引述了A.海厄特·维里尔于1916年在《捕鲸人的真实故事》里写的一段话:“很少有人意识到我们其实忽视了捕鲸人在我们的历史上曾经扮演的极为重要的角色,也忽视了他们为刚刚建立的共和国带来的繁荣与财富,更忽视了他们付出的艰辛和努力给地球上的文明、探索和贸易带来的影响。”这段话也是本书的高度概括。

  “五月花”的乘客在途中就注意到了周围游来游去的大家伙,但这些居住在海洋的“利维坦”可不是那么好对付的。北美的捕鲸人在起初付出了许多血与肉的代价,不得不回撤到岸上,只能先接受大海提供的馈赠,搜寻漂上岸的鲸。在南安普敦,发现者、切割者、印第安人都获得了利益,越来越多的人加入这个行业。为避免劳动果实被无关人员分享,一些人联合起来,成立了捕鲸公司,以“拆账”的方式,也就是以鲸捕获的利益来进行分配。这种激励机制非常明智,与欧洲习惯给雇佣捕鲸人的定额工资报酬大大不同,后者的工作积极性远远不如前者,这也是北美捕鲸业后来居上的一个原因。

  在这种初期的近海捕捞方式里,崛起了一个桥头堡,那就是马萨诸塞的楠塔基特岛。因为这个岛屿的特殊地理位置,很多鲸常常会游得非常靠近海岸,有些甚至搁浅在海滩上。因为有这样的刺激,楠塔基特岛的居民比其他地方的人更早发展出了捕鲸业,岛上的男孩子从12岁起就要学习完整的航海驾船和投掷捕鲸叉的本领,还要掌握一套割取、分解、提炼的方法。这个岛屿的兴衰起伏,正是北美捕鲸业的缩影。

  楠塔基特岛的土著居民是印第安人。与这个世界的大多数土著人一样,他们懂得狩猎,懂得采集,懂得大自然教给他们的生存技能,但他们的文化里没有那些漂洋过海赤手空拳来到新大陆的白人的那些基因,后者的文化蕴含着资本经济所需要的价值观念和行为准则。他们很快就能由穷变富,借助奴役和剥削。授予印第安人借贷信用的方式是让他们失去自由的关键手法,印第安人不得不廉价出卖劳动,努力还清欠账。楠塔基特岛有段时间迅速失去了多数人口,因为白人带来的瘟疫造成了北美印第安人无法避免的噩运。楠塔基特岛在北美独立战争中,曾一度希望英方能获胜,所以采取了保守的中立姿态。在美利坚合众国诞生后,这种分裂倾向也遭受到了惩罚。

  本书作者埃里克·杰·多林还写过另一部作品,叫《皮毛、财富和帝国》,讲述17世纪早期至19世纪晚期,主要发生在密西西比流域的美国皮毛交易。《利维坦:美国捕鲸史》与《皮毛、财富和帝国》发生在同一时段,构成了作者撰写的“野性北美”姐妹篇,可看作海、陆齐头并进的美国拓疆史、种族史,也是美利坚早期工商业资本的财富构造历史。

  不管皮毛交易,还是捕鲸业,它们都加速了印第安聚居区的殖民化。为了争夺对这些区域的控制权,欧洲列强,北美白人与印第安人,北美白人与欧洲母国,南方与北方,展开了激烈的竞争与战斗。这些纠葛的关系自然也会影响贸易的波动与行业的发展。捕鲸业不是线性的平稳地向前推进的,有高峰也有低谷,在美国独立战争和1812年英美战争之后,捕鲸行业都经历了涅槃重生、东山再起的过程。也经历了其他国家,比如挪威捕鲸业兴起的挑战。皮毛行业在19世纪末遭遇了萧条,差不多同时,捕鲸人的男子气概也失去了用武之地。因为工业的迅猛发展摧毁了旧行业的根基,电力替代了鲸油蜡烛,黏稠的石油在工业领域的使用更宽泛,更便宜,也更有用。美国捕鲸业和皮毛业的瓦解都是大势所趋,它们已经聚敛了巨大的财富,完成了使命。

  作为一项全球贸易,捕鲸业甚至影响了全球史。抹香鲸是十分受欢迎的鲸品种,它们主要分布在热带地区。根据达尔文1835年访问南美加拉帕戈斯群岛的记录,达尔文说当地到处都是追逐抹香鲸的美国捕鲸人。类似的情形也发生在墨西哥湾、东南亚和白令海峡。当然,捕鲸人肯定不止美国人,国与国之间的摩擦肯定也少不了。《利维坦》记录了1853年~1854年的美国与日本的捕鲸纷争,美国海军准将佩里带领舰队抵达江户,迫使日本签订了屈辱的条约。这次远征可看出美国对太平洋区域的重视,夏威夷岛是太平洋水域的中途停靠点,美国需要在全球范围建立自己的贸易网和势力范围。我们也知道,这次被称为“黑船来航”的事件,也正是日本点燃倒幕运动、实施明治维新的导火索。鲸的生存因为捕鲸业面临危机,虽然现在捕鲸禁令和国际捕鲸管理条例都已经推出,然而与此有关的事件依然不断。人类对财富的逐利之心,生生不息。

编辑:张苇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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