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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际刑事司法协助法第三十九条中人民法院的角色定位

梁 坤
2019-01-03 09:06:50  来源:人民法院报

  2018年10月26日全国人大常委会公布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国际刑事司法协助法》第三十九条规定,办案机关需要外国协助查封、扣押、冻结涉案财物的,应当制作刑事司法协助请求书并附相关材料,经所属主管机关审核同意后,由对外联系机关及时向外国提出请求。外国对于协助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查封、扣押、冻结涉案财物的请求有特殊要求的,在不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的基本原则的情况下,可以同意。需要由司法机关作出决定的,由人民法院作出。

  由于“查扣冻”涉案财物在侦查及监察调查程序中就需要开展,因此我国的刑事司法程序中令人瞩目地第一次出现了人民法院与侦查程序或监察程序的直接关联,这与常规刑事程序中人民法院只能在审判阶段对相关侦查或调查措施进行事后审查形成了鲜明的对照。那么,人民法院到底在国际刑事司法协助程序中决定“查扣冻”涉案财物方面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准确回答这个问题不仅关系到国际刑事司法协助程序的有效运行,而且涉及到人民法院与侦查机关、监察机关及相关主体之间全新的司法关系的建构。

  一、法律文义中的表象定位:执行协助请求的形式要件主体

  从上述法条来看,由人民法院对特定的“查扣冻”措施作出决定,具有明显的服务于协助程序顺利开展的目的。从理论上讲,“查扣冻”通常被定性为是针对涉案财物的强制性保全措施。基于权力控制和权利保障的理念,许多国家的刑事程序法均建立了司法审查制度来对这类措施的适用加以控制,也即通常需要由中立的法官来进行事先的令状授权。一般认为,中立的司法审查制度相较具有行政审批特性的内部监控制度而言,更具有程序正当性方面的品质。反之,在国际刑事司法协助程序中,如果一国在未运行司法审查制度的情况下请求实行该制度的其他国家对涉案财产进行“查扣冻”方面的保全,因程序标准未满足后者的要求而遭到拒绝的可能性极大。

  为了克服实践中暴露出来的因程序标准差异而可能导致的司法协助障碍,考虑到一些国家对“查扣冻”涉案财物的请求有此特殊的程序要件要求,我国在国际刑事司法协助法中规定人民法院作出决定显然属于精准的制度回应。当然,如果接收请求的国家的法律没有这一方面的特殊的形式要件要求,则就没有必要由人民法院作出决定。由此可见,法律所规定的人民法院的决定因个案而异,并不属于必经程序。于是,人民法院的决定只是为了服务于特定案件中涉案财物的司法协助的顺利执行,其角色仅仅是执行协助请求的形式要件主体。这就意味着,人民法院与侦查程序或监察调查程序所谓的直接关联也是基于司法协助有效执行的目的才产生,而与深层次的侦查程序或监察调查程序的结构性变革并无实质关系。

  二、人民法院的应然定位:“查扣冻”措施的司法审查主体

  上述法条的规定固然有助于司法协助的顺利开展,但是如果将人民法院决定“查扣冻”措施的作用仅仅视为是为了满足外国程序法之要求的话,则与相应司法程序的内在精神不符。实际上,外国法之所以要求法院行使“查扣冻”措施的司法审查权而不仅仅是对执法部门的决定背书,其根本目的是为了通过中立的司法机关对执法部门的权力进行制约,以防止财产权益受到肆意侵犯。反观上述法条,如果只是将人民法院定位于执行协助请求的形式要件主体,则无法在涉案财物保全方面实质性地起到控制侦查权或监察权的效果。这样一来,“查扣冻”的决定权仍是由侦查机关和监察机关通过内部行政审批的方式行使,而人民法院所谓的“作出决定”只是刑事司法协助请求程序流水线上的一道附加工序,并无实质程序意义。

  在法律已经规定人民法院通过“决定”相应涉案财物保全措施而与侦查程序或监察调查程序发生直接关联的背景下,不如以此为契机,在刑事司法程序的局部层面推动人民法院成为司法审查的主体。这不仅实质上符合国际上通行的强制性财物保全措施的司法审查原则,而且对我国刑事程序未来进一步的正当化改造具有深远的理论和实践意义。从权力监控的角度而言,这可以丰富人民法院在刑事诉讼程序中制约侦查权行使的方式,而且也有助于监察权在一定程度上得到更为有效的外部监督。从诉讼构造的角度而言,人民法院作为司法审查的主体需要配套制度的跟进,这就有必要将“查扣冻”措施的内部行政审批式的线性程序构造改造为法院居中裁定、控辩双方实质参与的等腰三角形程序构造。这样一来,涉案财物的相关权利人就可以在法官面前与提出保全申请的侦查机关和监察机关进行平等的辩论,有效地行使自己的合法权益。

  总之,将人民法院的角色定位为“查扣冻”财物保全措施的司法审查主体而非执行协助请求的形式要件主体,更加符合国际刑事司法协助程序正当化运行的内在精神。我国可以考虑在这一领域试点并完善司法审查制度,提升刑事司法协助程序的正当化水平,并且为未来进一步在刑事程序中建立健全司法审查制度积累有益的经验。

  (作者单位:西南政法大学)

编辑:张苇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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